引言
正统十四年(1449)八月,一封急报驰入北京:御驾亲征的皇帝被俘了。
二十余万大军在土木堡溃散,随行的文武重臣几乎尽数战死。瓦剌太师也先挟着明英宗朱祁镇,一路南下叩关。此时的北京,精兵尽丧,城防空虚,人心惶惶。
一个兵部侍郎站了出来。他叫于谦。
一、土木堡:一场败在庙堂的溃败
此役之败,不败在边关,败在庙堂。
瓦剌入寇的消息传来,司礼监太监王振力劝英宗亲征。兵部尚书邝埜、侍郎于谦等力言「六师不宜轻出」,不听。诏下两日即行,仓促之间,粮草未备,军伍未整。
大军出居庸关,一路风雨。未至大同,前线败报已至。王振惧,欲回师;又欲绕道蔚州,迎驾临幸其第,以光耀乡里。走了四十里,恐踩坏自家田禾,又改道东行。来回折返,士卒疲惫。
八月十五日,明军退至土木堡。瓦剌追至,断其水道。军士掘井二丈不得水,人马渴死无数。也先佯退,遣使议和。王振以为机会,下令移营就水。阵脚一动,瓦剌铁骑四面冲入。
二十万大军,土崩瓦解。英宗下马盘坐,被俘。史载护卫将军樊忠以棰击杀王振,算是给这支军队讨回一点债。
二、危城:一刀断喝
消息到京,朝堂大乱。皇太后命郕王朱祁钰监国,召集群臣议守战。
侍讲徐珵(即后来的徐有贞)观星象,言「天命已去,请迁都南京」。此言一出,群臣多有附和——毕竟北宋南渡的旧事,才过去三百余年。
于谦厉声曰:「言南迁者,可斩也。京师天下根本,一动则大事去矣,独不见宋南渡事乎!」
这一句话,定住了北京的城。
《明史》记此时「京师劲甲精骑皆陷没,所余疲卒不及十万,人心震恐,上下无固志」。于谦请郕王调两京、河南备操军,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,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,急赴京师;又请预支官军半年俸禄,令其自往通州仓运粮入京——既省转运之费,又免粮食落入敌手。
数日之间,援军渐集,京城兵力合二十二万。
三、守城:九门之外,不留退路
也先挟英宗破紫荆关,长驱直入,兵临北京城下。他遣使传话:「欲送皇帝还京。」
朝臣惑于投鼠忌器,主张议和、闭城固守。于谦答得干脆:社稷为重,君为轻。这话出自《孟子》,他在拥立景帝时即以此定调——国家存亡,高于一人的安危。
他分遣诸将列阵九门之外,自己与石亨率副总兵范广、武兴列阵德胜门,正对也先来路。军令随之而下:
临阵,将不顾军先退者,斩其将;军不顾将先退者,后队斩前队。
又令关闭九门,以示不返。
十月十三日,瓦剌攻德胜门。于谦令小队佯败诱敌,伏兵以神机营火器齐发,也先之弟孛罗、平章卯那孩中炮而死。瓦剌转攻西直门、彰义门,皆被击退。相持五日,也先见城不可下,又恐勤王兵断其归路,遂引兵西去,出塞。
北京保卫战,胜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场胜利并非只靠一城之勇。此前于谦已整顿京营、荐用边将、预储通州之粮;战时不闭门自守,而是出城列阵,以攻为守。守城之法,守的是人心与后勤,不只是城墙。
四、清白:一个文臣的结局
八年后,景泰帝病重。石亨、徐有贞、曹吉祥等发动「夺门之变」,迎英宗复辟。复位当日,于谦下狱,数日后斩于崇文门外。
罪名是「意欲」迎立外藩——「意欲」二字,成了莫须有的同义词。
抄家时,《明史》记:「家无余资,独正室鐍钥甚固。启视,则上赐蟒衣、剑器也。」
他一生写过一首《石灰吟》:
千锤万凿出深山,烈火焚烧若等闲。
粉骨碎身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
(此诗作者归属学界有争议,通行说法系于谦之作,姑存之。)
结语
史家评于谦,常用八个字:忠心义烈,与日月争光。
土木堡之后的北京,本是可以退的。迁都一议若成,明朝很可能重演南宋的格局:一个偏安的朝廷,一条守不住的江。于谦把那句「可斩也」掷在朝堂上,凭的不是兵权——他手上只有一座空城——而是对「什么是根本」的判断。
他守住了城,却没守住自己。但历史记住的,往往不是谁活到最后,而是谁在最难的那一刻,没有退。